《非暴力溝通》讀後心得,先講位置不講評語
考卷發回來那一刻,說看到的事,不說「你就是粗心」
- 1作者是美國的臨床心理學家,小時候在底特律看過街頭的暴力,一輩子在問同一個問題:為什麼有些人在最糟的情況下還能好好講話。這本書是他的答案。
- 2書講四個步驟:觀察、感受、需要、請求。放到考卷發回來的晚上,我只留第一步:說看到的事,不說評語。「這三題都錯在最後一步」是觀察,「你就是粗心」是評語。
- 3第二個念頭是請求要小到孩子可以說不:「先做這三題,做完你自己決定要不要休息」。真的要收手機的時候,直接說那是要求,不要假裝是請求。
- 4五位讀者裡最有用的一段,是一位媽媽同一件事講了兩次:第一次罵女兒不守信用,女兒繼續躺著;第二次說自己很擔心,女兒起來幫忙。
考卷發回來那天晚上,淑惠把小四兒子柏宇的數學考卷攤在餐桌上。二十題錯三題,她看了一遍:一題進位忘了加,一題小數點少移一位,一題答案對了單位寫錯。三題都是最後一步。
「你就是粗心,都不檢查。」
「我有檢查。」
然後就沒有然後了。柏宇把考卷收進資料夾,淑惠去洗碗,水開著的時候她在想,剛剛好像講錯了什麼,但不知道是哪個字。
淑惠是化名,這段對話不是。當輔導老師那幾年,「你就是粗心」這句話我聽過幾百次,自己對學生也講過。我讀《非暴力溝通》,最想拿給她的不是整本書的方法,是第一步。
一個在暴動裡長大的心理學家
作者馬歇爾.盧森堡是美國的臨床心理學家。他小時候住在底特律,九歲那年城裡發生種族暴動,他們一家關在屋子裡三天,外面死了幾十個人。他長大後一直在問同一個問題:為什麼有些人在最糟的情況下還能好好講話,有些人在最平常的日子裡也能把人傷得很深。
他跟過人本心理學的卡爾.羅傑斯,1984 年成立了非暴力溝通中心,之後三十年在監獄、學校、難民營和交戰地區教這套方法。
書裡有一段他在巴勒斯坦難民營的經歷,一開口就有人站起來罵他殺人兇手,他沒有辯解,一句一句去聽那個人的感受和需要,來回了很久,最後那個人邀他回家吃晚飯。他教這套方法時常用兩種動物比喻:豺狼講的是評斷和指責,長頸鹿講的是感受和需要。長頸鹿是陸上心臟最大的動物,他選它不是偶然。
四個步驟,其實是四個分辨
書把說話拆成四個步驟:觀察、感受、需要、請求。讀完我發現它真正教的不是步驟,是四個分辨。
第一個分辨是觀察和評論。「你就是粗心」是評論,「這三題都錯在最後一步」是觀察。書裡說「你總是」「你從不」這種字一出現,就已經是評論了,因為沒有人真的「總是」。作者引了一位哲學家的話,大意是不帶評論地觀察,是人最難做到的事。
第二個分辨是感受和想法。「我覺得你不尊重我」不是感受,是想法,真正的感受是「我很難過」或「我很累」。這一步很多人跳過,因為講感受比講想法脆弱。
第三個分辨是需要和策略。感受的後面有需要,「我生氣是因為我需要安靜」,安靜是需要,「你給我閉嘴」是策略。書說衝突多半不是需要的衝突,是策略的衝突,需要講出來之後,策略通常不只一種。
第四個分辨是請求和要求。請求是具體、正向、可以做到的動作,而且對方可以說不;不能說不的叫要求。書沒有說要求不好,它說的是不要把要求包裝成請求,那樣對方會覺得被騙。
四個步驟合起來,書裡有一個作者跟自己兒子的例子,講的是地上的髒襪子。他不是說「你又亂丟」,是說我看到茶几下有兩雙髒襪子(觀察),我很煩(感受),因為我需要我們共用的空間整齊(需要),你願不願意把襪子放進洗衣機(請求)。一句話四步都在,而且兒子可以說不。
書還有一半在講怎麼聽。聽到難聽的話有四種反應:怪自己、怪對方、聽自己的感受和需要、聽對方的感受和需要。前兩種是本能,後兩種要練。書裡有一句我很喜歡,大意是不要急著做什麼,先在那裡待著;孩子在講的時候,家長最難的不是講對話,是不插話。
生氣那一章也值得單獨講。作者說生氣的原因不在對方做了什麼,在我怎麼想這件事;同一張考卷,想成「他不在乎」會氣,想成「他還沒學會檢查最後一步」就不會。他不是要人壓住火,是要人把火後面那個需要找出來,然後講需要,不講火。
最後一段講怎麼對自己:把「我不得不」改成「我選擇,因為我想要」。「我不得不每天盯他寫功課」和「我選擇每天陪他,因為我想要他明天不被罵」,做的是同一件事,心情差很多。
放到考卷發回來的晚上
淑惠那句話如果換成觀察,是「三題都錯在最後一步,你覺得是哪一步」。柏宇不會說「我有檢查」,他會去看那一步。
再往下走一層。淑惠那晚的感受是什麼?她說是煩。煩的後面是什麼需要?她想了一下,說是想確定柏宇下次不會再錯同樣的地方,還有想早點洗完碗坐下來。這兩個需要講出來,策略就不是「罵一句」,是「這三題我們先看是不是同一種錯」。
「我有檢查」也可以用同一套聽。那句話後面的需要是被相信。柏宇確實檢查了,他檢查的是答案有沒有寫,不是最後一步有沒有算對。淑惠隔天問他「你檢查的時候看哪裡」,他說看有沒有空格,這就是位置。
請求那一步,寫功課的晚上最常用。「你給我坐好把它寫完」是要求,「先做這三題,做完你自己決定要不要休息五分鐘」是請求。兩種都可以用,但不要混。
方格子的良藥苦口是一位藥師,讀完寫了一句話我很同意:不要以為這套方法能套在所有場合,有時候強硬才是正解。真的要收手機的時候,直接說那是規定,不要假裝在請求,然後在孩子說不的時候生氣。
淑惠試了兩週。她說最明顯的變化是柏宇開始自己講「這題是最後一步」,考卷發回來會先圈那幾題再拿給她。她自己的變化是吼的次數少了,不是因為忍,是因為第一句話講的是位置,後面就沒有那麼多火。
有一天晚上她還是吼了,為了聯絡簿沒簽名的事。她說那晚她做了書後半教的事:不是自責,是問自己剛剛要什麼。答案是她累了,想要九點前把事情收完。隔天她把簽聯絡簿排在吃完飯的第一件事,那件事就沒有再吵過。
五位讀者,最有用的是講兩次那段
鄺麗君後來成了這套方法的講師,所以她不算純讀者,但她是五位裡唯一寫下前後對照的人。她要去日本,請女兒幫忙查交通,女兒賴床不理。第一次她大聲說女兒不守信用、不關心她,女兒繼續躺著。
第二次她改說這是媽媽第一次一個人去日本,很擔心,願不願意起來幫忙查。女兒起來了,還說她也擔心媽媽迷路。同一件事,第一次講的是評語,第二次講的是自己。
PTT 上的水和田說這本書是賴佩霞那本入門書的進階版,例子多、能把觀念釐清。這位讀者最有感的是後半:前半教跟別人講話,後半教跟自己講話,留下的原句是「人還是要學會跟自己好好講話」。以前分析自己像開刀一樣冷,讀完改成先問自己當時想滿足什麼需要。
Ai Kao 抓到的那個詞是情緒勒索:對方就算改了,也是因為罪惡感,不是真心。她把目標從「對決」改成「雙贏」,最有感的也是對自己的那一段,書裡叫哀悼和自我寬恕,她說自己也值得被溫柔對待。
翻譯工作者 Anita Lin 把整本書縮成一句:人的一切情緒都來自需要沒被滿足。她特別點出請求和要求的差別在尊不尊重對方可以拒絕,也特別提到情緒勒索對親子關係的傷害。良藥苦口那篇最實用的是「我不得不」那個練習:她把覺得不得不做的事一件件改寫成「我選擇做,因為我想要」,主動權就回來了。
我不同意的地方
我不會把家長平常講的話叫做「暴力溝通」。書裡有這個詞,讀者也常用,但家長讀完只會剩下自責,自責不會讓明天晚上變好。我只講「這句換成那句」。
這套方法我找不到大樣本的對照研究,練起來也費時。四個步驟講起來順,講到一半孩子就走了,這是每個家長都會遇到的。我把它當練習,不當公式,也不會說照著講孩子就會聽。良藥苦口說有時強硬才是正解,鄺麗君第一次請求就被拒絕,這兩件事都是證據。
還有吼完之後的事。今晚吼了,不用內疚一整晚,問自己「我剛剛想要的是什麼」就好。多半是想要安靜,或想要孩子明天不被老師罵。知道自己要什麼,明天才講得出那句觀察。
這週只做一件事
下一張考卷發回來,第一句話只說看到的事:錯幾題、錯在哪一步。不說「粗心」「都不」「每次」。說完停下來,讓孩子看那一步。不確定那一步是哪一課的事,讓孩子做一次8 題速測,三分鐘看卡在哪一格,那一格就是下一句觀察要講的位置。
文中的家長與孩子是把幾個真實情況揉在一起改寫的,名字都是化名;讀者心得的出處列在文末,書裡的話沒有整段照抄。
書:《非暴力溝通:愛的語言(全新增訂版)》/馬歇爾.盧森堡/光啟文化,2019(蕭寶森譯)
- 1良藥苦口(方格子,藥師):讀書心得:非暴力溝通:愛的語言
- 2Ai Kao(方格子 愛。閱讀的沙龍):《非暴力溝通:愛的語言》揮別情緒勒索及無效溝通
- 3Anita Lin(痞客邦 中英法翻譯的走跳生活):讀《非暴力溝通:愛的語言》
- 4鄺麗君(鄺老師非暴力溝通部落格;她後來成為講師,不是純讀者):跟女兒、先生對話的前後對照
- 5水和田 appleothree(PTT book 板):[心得] 非暴力溝通-愛的語言
站長讀的是這本書的公開介紹與上面這幾篇心得,觀點是自己的;書裡的話沒有整段照抄。書封圖片來自讀冊生活 TAAZE 的商品頁,版權屬出版社。
這篇文章的常見問題
「你就是粗心」有這麼嚴重嗎?+
不是嚴重,是沒用。孩子聽到「粗心」,能做的只有辯解或閉嘴;聽到「三題都錯在最後一步」,他知道下一步要看哪裡。同樣一句話的時間,選有下一步的那句。
孩子拒絕我的請求怎麼辦?+
那就是請求。書說可以被拒絕的才叫請求,不能被拒絕的叫要求。兩種都可以用,但不要混:要收手機就說「這是規定」,不要問「可以把手機給媽媽嗎」然後在他說不的時候生氣。
四個步驟講到一半孩子就走了,怎麼辦?+
那就只講第一步。書裡的四步是完整版,家長的晚上通常只有一句話的時間,那句話先做到「說看到的事」就夠了。其他三步是給你自己用的,在心裡走完。
這本書適合已經常常吼孩子的家長嗎?+
適合,但先讀後半本。後半本講的是怎麼跟自己講話,兩位讀者都說那一段對他們最有用。今晚吼了,不用內疚一整晚,問自己「我剛剛想要的是什麼」就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