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孩子總說我知道

晚上九點多，你站在他書桌旁，話講到一半，他頭沒抬，鉛筆沒停，丟出兩個字：「知道。」

後半句你收回去了，反正講了也是那兩個字。

家長跟我講到這兩個字，用的詞差不多：敷衍、頂嘴、不耐煩。然後接一句「他明明說都會，考出來就不是」。

我要說的可能有點刺耳：多數時候，是你的問句只留了一個出口。

「知道」是三句不同的話

同樣兩個字，我聽過至少三種意思。

第一種是「別再講了」。你問的不是題目，是「你到底會不會」，而接下來那段話他聽過八次了。「知道」是把那段話擋在門外。特徵是你還沒問完，他就答了。

第二種是「這個我看過」。老師講過，例題看過，那題他有畫面。真心話，只是這種「知道」是認得，不是做得出來。

第三種是「我做得出來」。課本合起來，白紙一張，從第一步寫到答案。三種裡只有這一種會進考卷。

為什麼他自己分不出來

認出來和拿出來，是腦袋裡兩個不一樣的動作。

認出來很便宜。題目一進眼睛，跟課本某一頁對上，腦袋就發一個「這個我有」的訊號，看到就有。

拿出來很貴。沒有例題、沒有老師的聲音，要從空白生出第一步，再生出第二步。

麻煩的是，兩個動作在孩子心裡是同一種感覺。「這個我有」的訊號一亮，他就覺得會了。他不是騙你，他是拿認出來的感覺，回答你拿出來的問題。

「會」的三層和拿新題怎麼看，我另外寫過。這篇只講問句：你怎麼問，決定他給你哪一種「知道」。

是非題只有一個出口

「這一課會不會？」「這題你知道嗎？」

這兩句都是是非題。是非題有兩個答案，一個讓你接著講二十分鐘，一個讓你走開。他選哪個，不用想。

很多家長把這兩個字當成態度問題，先處理態度：講道理、罰、或乾脆不問。我看到的不是這樣。同一個孩子，換一句問法，那兩個字就不見了，態度沒動過。

要問出位置，問題得讓他做一個動作。

三種問法，一種對一種知道

對「別再講了」，問這句：「這題要你找什麼？」用他的話講一次。擋話的孩子會停一下，這句沒辦法用「知道」回答。講得出來，往下；講不出來，卡點在題目，不在算式。

對「這個我看過」，問這句：「課本合起來，這題算一次給我看。」認得和做得出的差別，就是旁邊有沒有例題。他伸手翻課本，就是答案。

對「我做得出來」，問這句：「明天早上我再拿這題給你。」今晚剛教完算得出來，跟三天後考場上算得出來，中間隔著遺忘。隔夜還在的，才會進考卷。

三句都不在他說「知道」的當下問，那會變成你要證明他不知道。放到寫完之後，或隔天早餐前。

這週只做一件事

今晚開始，他說「我知道」的時候，你不反駁，只回一句：「好，明天早上我再拿這題給你。」

隔天早餐前，同一題，讓他算。你只記一件事：隔夜還在不在。做五天。隔夜還在的題目不用管；隔夜掉的那一課，就是這週唯一要練的。不知道該拿哪一題，讓他做一次 8 題速測，三分鐘，拿報告指到的那個單元的題。